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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晚饭时，曹佩玉带着赵明赵云来了。赵明十二岁，肩膀刚宽过门框，赵云十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可眼神亮得惊人。两人规规矩矩坐在桌边，碗筷摆得一丝不苟，连汤匙搁在碗沿的角度都分毫不差——那是楼照水亲手调教出来的规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叔，姨娘。”赵明先开口，声音清亮，“我们练了三遍‘虎扑势’，腰胯沉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楼照水夹了块羊肉放进他碗里：“明日加两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云立刻挺直脊背：“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曹佩玉在一旁笑：“这两孩子，昨儿夜里偷摸着在院里练，被我撞见，非说是在练‘伏虎拳’，吓得我家老母鸡一夜没归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哄笑。楼照水却留意到，赵云左手拇指内侧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，形状扭曲，像被火燎过。他不动声色，只将一碗凉拌豆芽推到赵云面前：“多吃点，长力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饭后，楼照水独自走到晒场尽头。月光初升，清辉如水，洒在新堆的豆垛上，泛着柔和的微光。他掏出怀中一枚铜钱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磨损的“永安”二字。这是昨夜平河屯一个老头塞给他的，铜钱背面，用针尖刻着一个歪斜的“万”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，如意正领着孩子们收拾碗筷。牡丹踮着脚，把一只陶碗小心翼翼叠在另一只上，小声嘀咕：“阿娘说，碗要叠得稳，像老万伯伯的羊圈，风吹不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楼照水握紧铜钱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。他忽然明白，自己这些年所谓“安稳”，不过是用豆子、牛车、账本垒起的一堵矮墙，而如意早已站在墙外，用犁铧翻土，用刀锋开路，用豆种与鲜血，默默耕耘着一片远比晒场辽阔得多的土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拂过麦茬，沙沙作响，如同无数细小的生命在黑暗里悄然拔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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